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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晖:认真对待中国法学

来源:   中国法学名家网    作者:  佚名    时间:2008-6-4 浏览次数:1609

认真对待中国法学

谢晖

 

中国法学所处的背景

今年我们学校招收法理学博士研究生,考试的唯一命题是“我国规范法学研究的现状及其述评”。结果,我们三位阅卷人在阅卷之后发现有很多方面令我们觉得不满意。有的学生对西方规范法学的发展从头到尾答得都非常认真,甚至能够写上10页(他的答题总共16页)。而一谈起我国规范法学却不知所云。
  无独有偶,在我们进行博士研究生入学复试时,有18位同学参加了复试,其他老师出的题目是很专业化的,而我出的命题其实是最简单的。我们采取现场答问的方式。比如有的同学抽的主题是“后现代法学”。那我就向他随机性地问一个问题:“你能不能举出中国学术界研究后现代法学最有代表性的五位学者及其作品?”其他老师问的问题他可以回答得非常利索,但是对我所提出的问题他却瞠目结舌。为什么?一言以蔽之,他对中国法学界的情况不太了解。
  难道说中国法学界对规范法学真的没有任何贡献吗?难道说这些年来中国的法学者在规范法学方面都没有做任何工作吗?据我所知,似乎并非如此。但是,考生们就是不了解。
  不太了解倒罢了,但是问题还出在我要谈的第二个背景上,不论是学者们也罢,还是我们的学子们也罢,都存在一个普遍的看法———“中国法学什么都不是”。
  我认为,尽管我们的学者、我们的学术还存在很多缺陷,但并不是像有些学者所讲的那样不济、不值一提。因为这样一些背景,所以我呼吁、我建议:我们的学生应当认真地阅读中国法学!而不要根本不阅读,而扬扬乎结论在先———“中国法学什么都不是”!只有在认真地阅读了之后,我们才能准确地总结:我们什么地方还做的不够,什么地方还有一定的贡献。我们才可能做出一份有关当代中国法学的理性判断。

    为什么需要关注中国法学

    大家可能不禁要问,西方法学的著作那么多,人家原创性的作品那么多,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们来关注中国法学?
  我觉得中国法学值得大家关注的第一个原因是:我们已经明显地看到中国法学的多元化发展这样一个既定的、既成的事实。在清华大学召开的一个会议上,我强调说,中国法学已经出现了向流派化、多元化方向发展的迹象,经过进一步努力,多元化和流派化的中国法学必将呈现在世人面前。
  至于说这样的多元化、流派化发展和西方法学相比较,它所做出的学术贡献究竟有多大?它自身的知识创造究竟有多少?它是不是在我们既有的西方知识基础上给人类法学知识增量了?我觉得这些问题另当别论。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你总要了解了之后再说话、再作结论,而不能不了解、不阅读就急急忙忙把结论先放在前面。
  这些年来我特别注意到,我国七十年代以后有一批非常优秀的年轻学者正在蓬勃地成长起来,我们这代人特别要关注新一代法学家的成长。因为这一代法学家的成长对我国法学而言,也许是承前启后的最关键的一代。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这一代绝大多数人学术功底很一般,在这样一个背景和学养之下,大家可想而知,我们做出来的学问在很大程度上,往往是空想出来的。而七十年代后这一辈、甚至数代人,既有很不错的英文功底,也有相当深的中文功底。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实践践行能力比我们这一代要强的多。所以,我们这一代学者必须随时关注、呵护年轻一代法学者的成长。否则,中国法学的发展很有可能会成问题。这是我讲的其中一点:想从新一代的迅速成长这一视角来看我国法学究竟有没有可关注之处。
  只有当我们关注我国法学所取得的点滴进步时,我们才有可能在学生当中、在我们的学者当中树立一种自信心。如果我们对我们的学生、我们的学者所做的成果视而不见,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不能写出什么好东西,从而把他们的作品扔在一边,怎么可能促使我们的法学学术的进步?怎么可能给我们的学者以必要的自信心呢?
  为什么我们还要关注中国法学?还有一点,即使是外语再好的学生,我们将来得以安身立命的工具恐怕还是中文,是我们民族自己的语言文字。我们知道海德格尔有一句名言:“语言是存在之家。”那么,什么是“语言是存在之家”?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是语言划分了我们的家园边界?界定了我们的存在之家?在英语世界当中,也许非英语世界的人们也会做的很好,但那毕竟是极个别的。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身处母语之外,很难充分感受到自身的主体性地位和存在。
  所以,在这样一种背景之下,尽管我相信我们很多法学院的学生将来都有可能成为国际化的律师,甚至可能产生在国际法院任职的法官,有些将来在国际上可能是非常有影响的学者。但是,绝大多数人的影响大概首先就是在中文世界,中文和汉语就是我们的“存在之家”,中文和汉语也是中国法学的“存在之家”。即使将来走向国际的同学们,也不能忽视中文汉语这个自己的存在之家。所以,基于语言和文字的考虑,我们应当关注中国法学。

认真阅读中国法学

有些学者、学生曾跟我这样说:“谢老师,你看看现在我们书店里面琳琅满目的法学作品中值得我们看的究竟有几本啊?那么多学术作品,那么多教材性的作品,究竟哪一本是值得我们看的?”我对他们这样说:第一,看了再说;第二,这种情形不仅仅在我们中国存在,在国外也照例存在。
  如果你到美国的一些书店里看看,那么多琳琅满目的法学作品里面真正能够称得上在那个国家里有代表性的、经典性的著作有哪些?特别是看它的教材,相互间借用甚至相互照搬的情形也比比皆是。
  学术研究它本来就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我们绝不能因为在诸多琳琅满目的法学作品中,相当多的内容似曾相识,就把其中一些未曾相识的也放过去。似曾相识的固然是多见的,但是我要说的是:在任何一个国家,真正在学术界能够做出贡献的、作为学术界领头羊的、值得我们认真关注的学者总是稀有的,而不是供过于求的。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尽管我们会发现在法律、法学书店里各种各样的教材也罢、著作也罢,鱼目混珠的非常多。但是你要从中发现好书,发现对你足以有所启发的书,你就要多阅读,去粗取精、慧眼识珠嘛。
  中国作为一个举世皆知的、悠久的文化大国,它在这个伟大的转型时期,在整个社会的创新、文化的创新当中,法学家自然负有责任,法科学生自然也负有责任,为这一伟大的转型和社会创新做出贡献。当然,我这样讲,绝不是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我们就在这里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中国是富有文化创造力的民族和国家———现在有很多人谈起对中国文化的看法,往往是嗤之以鼻的,特别是谈到对中国制度文化的看法时,更是嗤之以鼻的。
  我们中国不仅仅是一个非常关注文化创造性、富有文化创造性的国家,而且在中国传统当中,我们还善于兼容并包。
  我对我们中国的文化非常自豪。在这样一个国度、在这样的一种文化背景之下,一方面,毫无疑问,我们要宽容、包容来自那些西方的、甚至那些来自非西方国家的法律思想、法律制度、法律传统;但另一方面,我始终认为,一个国家对他人的包容,是建立在对自己文化自信的基础上的,我不知道大家赞成不赞成这一观点?倘若对他人的包容不是建立在对自己文化自信的基础之上,那就不是我们包容别人,而是人家在我们这里进行文化占领、文化侵略、文化殖民了!
  一方面,我们需要放大我们的视角,在文化上、包括在制度文化上努力推进全球开放;另一方面,我们必须要进一步增强我们的文化自信。这种文化自信不仅仅是人们“发思古之幽情”,也绝不是说民国人比我们今天做得好、上一代人比我们这一代人做得好。而是首先要说,我们这一代人要有这一代人的担当和贡献,每一代人都要有自己的贡献和担当,所以,每一代人首先要瞧得起自己这一代人,我们这一代人首先就要瞧得起我们这一代人。否则,我们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说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中国是博大的、是兼容并包的、是能够真正实现开放的一个国家和民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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